霜雪般的白发, 衣服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瘦得好像只剩一张皮包裹着伶仃的骨骼，他目光落在破败店内的每一处，最后在能看见山峰的窗边多停留了片刻：“打扰了。”

他平静地道歉后转身离开, 老人目送着他的背影，镜头在此时切过一个闪回，明亮的色调出现一瞬，热热闹闹，客似云来，有个很高的背影一左一右地抱了两个孩子，身侧还跟着一个稍高些的小少年，正抬步跨过门槛———闪回的画面与如今一瞬重合，小少年抽条成了孤单的背影。

“等等！”老人忽然开口叫住他，“鸡汤面没有，素面——素面吃吗？”

已经一只脚跨过门槛的青年回过头，光落在他脸上，恰好分割出一明一暗的影，他正在光里，却又像要融入到黑暗中，街道上纷纷扬扬的白纸钱成了他的背景，让他看起来越发像是祭祀的纸钱化作人形。

那双眼睛沉沉的，如同大雪过后被迫熄灭的火塘，却仍旧残留一点微弱的火星。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安静地伫立在那里两三秒，已经像是讲述了千言万语的风霜。

【美，毋庸置疑！强，肉眼可见！惨，现在貌似也齐活了———好一个反派boss美强惨[战术性后仰jpg]】

【开始了开始了！上一部里九歌的拿手绝活！】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要拿反派有苦衷的过去来痛击我方了！】

【拒当砧板，从我做起！】

【我不想吃刀子哇！心中一怒拍案而起，两眼一黑扶朕坐下！[流泪猫猫头gif]】

可之后的剧情并没有什么抱头痛哭，回忆往昔岁月的煽情场面，老迈的吕掌柜只是颤颤巍巍地去了后厨，没过多久，端出了一碗素面。

那面只是白水煮熟，见不到一丝油星，没有鸡蛋，没有青菜，被盛在碗里，看起来令人食欲全无。

“咚———”

面碗被搁在了靠窗的桌上，老掌柜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回到了柜台后，像是走神般地拨弄着算盘珠子，算盘珠子时不时被啪嗒啪嗒地拨来拨去，是门可罗雀的小店里唯一的声音。

【这个时候不该来点催人嗷嗷泪下的剧情吗？我纸巾都准备好了！】

【现在只上点玻璃渣，不会是后面等着放大招吧[惊恐jpg]】

【九歌（迟疑）应该没这么狗吧？】

正在进行的剧情里，青年安静地执著，他吃得很慢很慢，哪怕眼前的食物平平无奇，也有种莫名的虔诚。

他的剑被搁在桌上，剑身雪白，剑柄赤红，像是积年累月的鲜血浸透了剑柄，于是再也回不去原色。

最后一根面条被吃完，他搁下筷子，碗中半碗澄澈的水映出一双眼尾微红的眼睛。

他从这个位置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已不见青山莽莽，云雾缭绕，只有像雷劈过后的焦黑，是一片荒芜的绝地。

他垂眼抓住了桌上的剑，起身。

柜台后啪嗒啪嗒的拨弄声停止了。

“小仙师打算去哪儿？”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吕掌柜浑浊的目光扫过青年霜雪般的白发，又扫过他紧握着长剑，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下次小仙师来，我请你吃最正宗的鸡汤面。”

青年微微颔首，迈过门槛，走进那漫天飞舞的纸钱中，背影慢慢被纸钱吞没。

老迈的吕掌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颤颤巍巍地去收拾碗筷———挪开那个面碗，面碗的后面放着一枚小小的灵精。

一块灵精等于一千灵髓，但一千灵髓却很难换得一块灵精，有了这笔钱财，足够他在这破败的安息镇雇个靠谱的人帮他搬家了。

风卷起地上几张零落的纸钱，有一张被吹上桌，覆盖在灵精上，像某种不详的预告。

镜头聚焦在那张在风中颤动的纸钱上，像在拍摄一只无力振翅的白蝴蝶。

灰暗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连蝴蝶翅膀都起了毛边，只剩下掌柜轻声的期许———

“小仙师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光影化作零落的光斑，秋蝉的鸣叫声刺耳，将过去带回现在。

楚辞好像还醉着，他托着腮看窗外，窗外有条绵长坚硬的道路，道路之外青山莽莽，云雾缭绕，是依山傍水的好风景。

“黄粱酒是这里的招牌？”他问。

他的眼神有些发散，似乎还沉浸在过去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