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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屋檐(三)(1 / 2)

棠韫和八点坐到琴房里,翻开谱架上的肖邦前奏曲,左手落下去,降a。

弹了四十分钟,手机亮了。

一条来自棠绛宜的日历共享邀请——“上午十点,徐家汇”。没有备注,没有地点名称,只有一个时间和一片空白。

她盯着那条邀请看了五秒钟,接受了。

九点半她换好衣服下楼。慕云在书房处理棠翰之发来的文件,头都没有抬:“韫和,去哪?”

“哥哥说带我去买点东西,茱莉亚报到用的。”

这个借口不是她临时编的。昨晚睡觉之前她对着天花板想了十分钟应该怎么说——不能太模糊,慕云会追问;不能太具体,具体意味着可以查证。“茱莉亚报到用的东西”是一个完美的框架:足够正当,足够宽泛,而且隐含着这是正事的暗示。

慕云果不其然答应了。

棠韫和走出门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半口——她知道慕云不追问不代表不在意,只是代表她会用别的方式获取信息。

棠绛宜的车停在院子门口。他没乘昨天到家时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换了一辆深灰色的车,低调但线条利落。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穿正装。

棠韫和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世界被隔绝在外面。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气。她在多伦多的车上闻过。

“哥哥,我们去哪?”

“先吃早饭。”他发动车子。

“我吃过了。”

“你咬了两口温泉蛋。”

棠韫和偏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棠绛宜没回答,车子驶出了院门。

他带她去了一家开在法租界老洋房里的早午餐店。门口只有一棵很老的梧桐树和一个很小的铜牌号码。推门进去,服务员直接把他们领到二楼靠窗的位子,没有问姓名也没有递菜单。

“哥哥,你来过这里?”棠韫和拉开椅子坐下。

“以前。很久以前。”

“多久?”

“在去多伦多之前。”

在多伦多之前,他还住在上海的时候,被送走之前的那段时间。

棠韫和抬头环顾四周——墙上挂着老照片,黑白的法租界街景,天花板上的吊扇缓慢地转,窗外梧桐的枝叶筛下碎光。这个空间有一种旧日的气息,像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让时间定格在某个不用赶路的下午。

服务员端来两份早午餐,摆盘简洁但用心。一份烟熏叁文鱼配水波蛋,一份吐司配当季水果。棠绛宜把吐司推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每次面对两份不同的东西都会先看甜的那份。”

棠韫和愣了一下,低头切吐司。糖浆从切面流出来,淌在盘子边缘。她吃了一口,确实好吃。

“哥哥。”

“嗯。”

“你那天的录音。为什么不回我。”

他正在切叁文鱼,刀锋擦过瓷盘,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作没有停。

“我回了。”

“你让我等了二十二个小时。”

“二十二个小时零八分钟。”他纠正她,抬起头,目光平静。“你数过。”

棠韫和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是的,她数过。但她没有想过他也知道她在数。

“你也数过?”她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

棠绛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一下手指,动作从容。

“lettie,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听了七遍?还是想听我说第一遍听完就想打电话给你?”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和他无关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不打?”

“因为你需要知道一件事,”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窗外,然后收回来,重新对准她的眼睛,“你发那段录音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会有什么反应。”

棠韫和手里的叉子在盘子上刮了一下。

“我不会在你预设的时间、你预设的场景里失控,”他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那不公平。对你不公平。”

“对我不公平?”

“你以为你想要的是我失控,”他说,“但如果我真的在凌晨接到那段录音之后立刻打给你——你觉得那通电话会是什么样子?”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随风摆动,光斑从他的衬衫领口爬到下颌。

棠韫和不说话了。她低头吃东西。吐司的甜腻忽然在口腔里变得复杂起来。

棠绛宜说的是对的——如果那个凌晨他立刻回了电话,声音不稳,气息紊乱,说出一些超过边界的话——她当时会怎样?兴奋?得意?然后呢?

然后他们在电话两头隔着太平洋做一些只能靠声音和想象维持的事情,第二天醒来,她还是在屋檐下,他还是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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